## 3.1 給孩子三年，他給你一輩子

講了這麼多關於自戀的概念與案例分析，都是理論的探索。接下來要開始談談一些具體的作法與建議。

> 我認為建構良好的自戀，跟建造一座房子很像。

首先，良好的地基是很重要的。地基穩固了，之後房子可以蓋得又高又大，遇到大地震也不會倒塌；即使不幸遭到破壞，修復也比較不困難。

我的看法是，自戀建構的地基就是在出生後的前 3 年。就像一棟房屋的地基通常外表是看不見的，前 3 年成長對人的影響，同樣不易被察覺，因而容易被忽略。

很多人可能覺得，小嬰兒讓他吃飽睡飽，不要受傷生病就可以了。關於兒童早期心智的看法，我前面的文章有討論過。我認為前 3 年的的生命經驗，非常關鍵地決定了自我的基礎以及自我與外界關係的模板。它隱藏在記憶的核心，如同隱藏在地底的地基，一旦有問題時非常不容易處理。

這時期的重點在於，提供一個「涵容」的環境，讓嬰兒的自我可以良好的凝聚，不至於分裂破碎；其次是，讓嬰兒能與主要照顧者之間形成好的客體關係模式，作為未來人際關係的模板；接著是，與他一起探索與經驗這個世界，這些經驗也是他建構自我的重要材料。

> 這意味著在前 3 年，最好能有一位全職的照顧者。

這在現代社會其實是困難的。

我知道這樣的建議，會引起很多女性的質疑與憂慮。畢竟目前社會依然會把照顧小孩的責任，主要放在女性身上。這樣的建議可能會讓社會再度出現，要女性回歸家庭的聲音。

我反對這種簡化的方式，現代社會已經不同了，需要更多元的方式。

首先，主要照顧者不一定是要女性。雖然很多的說法（例如小孩是在女性的子宮裡受孕成長，女性比較細心，比較會照顧人等等）認為女性比較適合照顧小孩，但是這些特質只是多寡的問題，不必然全由性別決定；更何況這些特質是可以後天學習的，不是先天決定的。

像我兒子可能受我觀念的影響（中毒太深），他告訴我他將來想要在家帶小孩，我很開心他可以有這樣的想法，也鼓勵他去實踐。

> 重要的是有沒有心要陪伴孩子，而不是哪種性別。

但是經常現實環境並不允許一對父母可以有人專職照顧小孩，最常見的就是家庭收入的問題。貧富不均與低薪問題是很殘酷的社會問題，一對夫妻常需要兩方同時工作才能負擔生育小孩。常常看到解決的方式是隔代教養，由祖父母來協助照顧小孩，這也是不得已的做法，但是祖父母的年紀大了，體力應付起來比較吃力；即使體力上 OK，教育觀念上的差距，往往是更大的問題。

另一個方式是找保母照顧。層出不窮的虐待事件就不用說了，那是父母的惡夢；保母能否提供嬰兒足夠的「心理」上的需求，受到很多因素的影響，包括他的性格特質與心理狀態，這不是一張證照就可以成立的。

更重要的是，與父母親之間早期重要的連結，因為這些替代方案被減弱了。這些連結當然可以在之後強化，但是一些氣質上較為特別的小孩，可能就不是那麼容易修正了。你可能會在之後的十幾年花更多的力氣，結果還不如前 3 年的陪伴。

如何讓有意願的父母，能夠留在家中照顧小孩？由國家支付薪水給願意在家中照顧小孩的父母，我認為這是值得思考的做法。雖然我認為「基本收入」其實是更徹底的解決方案，我會在後面的文章中深入討論。如果可以先嘗試給照顧小孩的父母一些薪水，讓他們不用為了經濟因素而放棄在家自己照顧小孩，也能增強大家生養小孩的意願，對於提高目前的低生育率有很大的幫助。

即使解決了經濟問題，在這個越來越強調「個人」價值與生涯發展的時代，中斷 3 年甚至更久的個人生涯發展，有可能是很難彌補的「斷層」。這涉及到人生價值的取捨，沒有絕對的對錯。但我認為以生命中的 3 年與小孩建立緊密的連結，體驗一個生命成長的歷程，不能被單純地認為是「犧牲」；它往往能帶來深刻的生命體驗，甚至影響你自己之後的人生。

然而，整體社會還是應該要能建立一套制度，讓這樣的生涯「斷層」的影響降到最低。這涉及到許多社會與經濟制度的細節，並不是那麼容易做到；但是只要大家有共識去改變，一定能夠思考出很好的解決方案。

假如上面的問題都解決了，然後呢？在家帶小孩就沒問題了嗎？當然不是。

陪伴是要有「品質」的陪伴，「品質」不好的陪伴往往對小孩帶來更不好的影響。

我不斷強調「涵容」的重要性，很容易被理解成，要提供小孩一個安全與保護的環境，或是不給小孩任何的限制，任由他發展並滿足他的需求。這裡我想要澄清幾個觀念。

安全當然很重要，環境中的危險當然要注意，但不要因此過度限制小孩活動；不用特別設計特殊的環境（例如很多高級的兒童遊戲設備或是什麼潛能開發的器材），讓孩子在原本自然的環境中探索，就近且方便的讓他熟悉他周遭的生活環境，運用附近的公共設施，父母不需要把自己搞得很累，花費很多的金錢。

與其建造一座美麗的溫室，不如讓他在自然環境中成長。

> 重點在於，讓孩子依照他的特質，在目前能力範圍內，安全地探索，然後回應他的經驗。

「回應」並不是一昧地稱讚他的表現，盡量鼓勵的是他願意嘗試的努力，而不是表現的好壞；在他遇到挫折時，不是否認挫折的存在，而是安撫他，讓挫折不要被經歷成很可怕的經驗；盲目的讚賞與否認挫折經驗，只會導致小孩建立一個不切實際的自我形象。這部份可以參考前面關於「鏡映」的文章。

蓋房子時，大家都知道地基很重要，那「生命」的地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