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薦序：懂得愛自己，才懂得愛世界——讀寓森《自戀》系列

張潔平（Matters、飛地書店創辦人）

我一向愛讀心理學與精神醫學的普及文章，喜歡鑽研「人」。但我一直很怕讀兩類文章，一是專業人士討好社會大眾的需求，迎合市場情境，從心理學簡化出「情緒成功學」、「關係成功學」之類的文本；二是專業人士缺乏對真實生活情境的細緻審視，輸出一些看起來很高深很厲害的理論，但因為與生活脫節，導致「沒什麼用」的文本。前者是作者說大家喜歡聽的話，專業變成一種調味料；後者是作者說自己想說的話，聽眾變成一個擺設。

心理學和精神醫學是面對人的，因此我也相信，這類文章的作者與讀者之間，需要有基本的平等與尊重，才是人與人真實溝通的前提。它需要作者對人本身，有真正人文主義的情感與熱愛。

於我而言，在 Matters 發現精神醫師寓森的「自戀」、「親密關係暴力」等系列文章，包括他與自己兒女們的大方互動，正是有發現這樣理想作者的驚喜。他的文章有豐富的理論知識，但不會讓你覺得離真實生活很遠。更重要的是，從他的文章裏你可以讀出一種平等的愛：他在意，人如何可以成為一個更為完整、獨立、自處的人。引用一句他給二女兒的詩句，這恐怕也可以給他的文章讀者們：「期待你敏銳的心 / 引你找到屬於你的奇幻世界 / 給多變的你 / 不變的支持」。

試驗 Matters 新出的策展功能 collection，就打算為我一直默默閱讀支持的作者，做一個合輯。點擊右上角關聯文章，可以看我最愛的《自戀》系列摘選。

寓森提到，無論是在精神醫學的臨床工作裏面對個案，還是在觀察社會問題（如校園霸凌、網絡成癮、隨機殺人等），從精神分析的角度，他總能看見當事人深層的「自戀」困擾。這裏的自戀，並不是日常生活裏我們使用時的負面含義，而是一個中性的心理學用詞：「人的生命開始後的一種原始的、心理上的狀態，一種大量的自我關注，感覺自我心理上的存在，並試著維繫這種存在感的驅動力。」寓森提到，人終其一生不斷被自戀需求驅策著，這是一種心理本能，而就像人其他的本能一樣，在成長的過程中都會受到外在現實世界的壓抑與修正。「自戀的困擾就是來自於這樣的修正過程中所產生的問題。」

在用一組文章分析了自戀問題的種種面向之後（強烈推薦！），他從教育的角度，給出了如何養育出健康的自戀的具體思路——也許建構這個過程，也幫助人們最終面對自己的「自戀」：

「前 3 年的的生命經驗，非常關鍵地決定了自我的基礎以及自我與外界關係的模板。它隱藏在記憶的核心，如同隱藏在地底的地基，一旦有問題時非常不容易處理。這時期的重點在於，提供一個『涵容』的環境，讓嬰兒的自我可以良好的凝聚，不至於分裂破碎；其次是，能與主要照顧者之間形成好的客體關係模式，作為未來人際關係的模板；接著是，與他一起探索與經驗這個世界，這些經驗也是他建構自我的重要材料。」

「與其建造一座美麗的溫室，不如讓他在自然環境中成長。」

「手足間競爭父母親的關愛，是無避免的事情，而且不可能作到「公平」。這其實是健康的心態，不需要過份的壓抑。藉由讓他們表達意見與討論的過程，最能讓他們學習如何平衡競爭與合作；以尊重個人的界線為前提，用協調來化解爭端，這對於未來如何與他人合作是很重要的學習。」

「有多少錢，辦多少事。讓小孩學會用不同的方法獲得滿足，我認為是更重要的能力。」

「重點在於，讓孩子依照他的特質，在目前能力範圍內，安全地探索，然後回應他的經驗。回應並不是一昧地稱讚他的表現，盡量鼓勵的是他願意嘗試的努力，而不是表現的好壞；在他遇到挫折時，不是否認挫折的存在，而是安撫他，讓挫折不要被經歷成很可怕的經驗；盲目的讚賞與否認挫折經驗，只會導致小孩建立一個不切實際的自我形象。」

……

若然我們真的有幸，培育出這份健康的自戀，應該用來做什麼——如何渡過這一生？我也喜歡寓森給既兒亦友的林宏信的詩中一句：「願我們不是自己孤獨的王，能為普世理想的堅毅行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