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 三部曲：理想化--讓孩子勇敢追夢

「理想化」是 Kohut 關於自戀成長的另一個重要概念，與「鏡映」同為早期自戀成長的重要歷程。

原本在精神分析理論中，「理想化」是一種不成熟的心理防衛機轉，藉由將完美或是接近完美的感覺放到他人身上，以此作為避開焦慮與負面情緒的方式（例如輕視、嫉妒或是憤怒）；因為這些負面感覺除了造成自身的緊張不安，也擔心會因此引發他人的攻擊。例如男孩可能會將有暴力傾向的父親，美化為超強的勇士，來中和自身遭受到暴力的憤怒，並獲得安全保護的感受；或是對於職場上頤指氣使的上司，美化為有決斷力的領導者，來處理自身可能的憤怒情緒與被攻擊的恐懼。

但是 Kohut 在他關於自戀成長的理論中，把「理想化」視為健康自然的過程。藉由「理想化」照顧者的形象，兒童感覺到自己擁有完美的父母，獲得了安全的感受；之後將所認同的完美形象內化為自己的一部分，形成「理想化」的自體客體。這樣的內化不僅強化了自體的凝聚，在將來更能成為對於理想目標的追求。

以發展的順序而言，通常「鏡映」出現在較早的階段，「理想化」則在稍晚出現。如果以學習畫畫的過程來比喻的話，「鏡映」階段像是剛學畫時的「塗鴉」，「理想化」則像是「臨摹」；兒童在塗鴉過程中展現各種對於畫畫的想像力與興趣，之後藉由臨摹來獲得控制力的掌握與對於美的欣賞。

### 「理想化」的崇拜

所以我們可以觀察到，小孩都會很自然的崇拜自己的父母，甚至在很早期的階段，會認為自己的父母是全世界最好的、最強的。除了是因為小孩需要感覺擁有好的照顧者來得到安全感，成長學習過程中也需要有一個好的「典範」，這是必經的過程。就像你想要模仿一幅畫，你一定會選一幅自己覺得好的作品，總不會去選你認為不好看的畫吧！嬰兒成長早期環境是有限的，沒有太多選擇，父母又是他心中很重要的人，很自然地會去「理想化」自己的父母，那是成長的需求。這時父母親要「暫時」、「有自信」的讓小孩理想化，讓小孩相信自己正在學習「好的」內容，建構一個夠健康、有自信的自戀感受。

因此，無可避免地，這階段的小孩子會誇大父母的能力並且模仿父母的行為。然而，前面「涵容」的文章中提到，在「鏡映」的過程中，父母不要過度以本身的價值觀去影響小孩，這時候又要讓小孩模仿自己，不是互相矛盾嗎？

確實，孩子很難不受到父母的影響；即使你不刻意灌輸你的價值觀，孩子在「理想化」的階段，還是會很自然地學習你的行為。

所以身教還是重要的。

但是，「理想化」的過程中，「模仿」並不是最重要的部份。

### 「理想化」的真正意涵

「理想化」的過程中，對孩子真正重要的是，「感覺」到一個「理想」的存在，讓他還不穩定的自戀結構有一個暫時的支撐，有一個可以努力想去達到的目標。你不需要真的和他所想像的一樣好，只要留給他「想像」的空間就可以。小孩子早晚都會知道，自己的父母不是萬能的，不需要太早去提醒他；如果讓他在自我還不穩固時，「理想」就破滅了，這樣對小孩也是一種創傷，讓他對於懷抱「理想」有很深的恐懼。

所以有自信的父母親，他們小孩往往也比較有自信，不害怕去接受挑戰；而沒有自信的父母，甚至常常自怨自艾的父母，小孩也會對自己比較沒信心，害怕去面對未知的事物。

另一個重點是，他雖然還是會參考你的樣子去建構，但是那些「想像」主要是屬於孩子的，是他期待自己能擁有的，只是暫時先放在你身上罷了。父母只要不刻意去影響，孩子會有他們自己足夠的想像空間的。

所以這階段，父母應該允許孩子將父母「理想化」，之後慢慢地（而且無可避免），他自己一定會發現父母不夠完美。就像一開始喜歡並且去「臨摹」的畫，在看過更多的畫作之後，會發現更美或是更喜歡的畫一樣，他開始會轉向其他的認同並繼續發展下去。他會經歷挫折的感受，但是只要挫折不是太大，就能在處理挫折中訓練自己的能力而成長。之後最初所模仿的，或許會被放棄，也可能部份保留下來，成為自己風格的一部分。重要的是，他能繼續保有「理想」，並依照自己的特質去發展。

### 當一個「被動」的父母

在「鏡映」與「理想化」這兩個過程中，父母親需要把握的一個簡單原則就是「盡量保持被動」。當小孩表現出自己時，再適當地給予所需要的「回應」；可以對他的表現給予適當的「引導」，但不要太主動積極地灌輸自己的價值觀給他們；當小孩主動認同你、模仿你時，不用太缺乏自信，也不要太洋洋得意，有機會的話，可以和孩子談談他想要模仿的想法。

> 只要父母盡量保持被動，孩子自己的感受與想法就能主動、自然地領導他的發展。

那我們是不是要在孩子面前盡量表現良好的行為，將不好的行為隱藏起來？當然，是人都會有缺點。如果你真心覺得自己的一些行為不好，不希望孩子模仿，能夠真的改變它當然很好（孩子常常可以幫助你看見自己的喔）；否則的話，承認自己的缺點，與孩子一同討論行為的優缺點與可能的後果，幫助他們（包括父母本身）得到更廣的視野。太小的孩子當然無法深入討論，可以運用想像與角色扮演，以遊玩的方式來讓孩子經歷。

比較不好的情形是，父母否認自己的缺點，但是表現出不一致的行為，孩子面前一套，私底下卻是另一套。孩子永遠都會發現父母的所有行為的（這我可以跟你保證），你行為上的不一致反而更容易造成孩子的內心的衝突與對你的失望，造成「理想化」過程的失敗。

果然，「誠實」始終是最好的策略。

很多父母一定會疑惑，「被動」會不會造成父母做的太少，小孩得不到足夠的資源成長，落後給別的小孩呢？其實，兒童的自我發展是自然會進行的過程，不需要你特別去啟動與強化。「被動」不是「懶惰」與「不作為」，如果你認真觀察孩子的發展，你會發現，光是「被動」去回應已經會讓人忙的不可開交了，你常常還得只能選擇部份去做，無法全部都回應的。

「可是小孩的選擇看起來是沒有發展性的，可能未來會很辛苦，養不活自己」，很多父母一定為這麼想。

問題是未來社會會變得如何，沒有人能確定。小孩長大是在1、20年後，以現在社會發展的速度，可以確定的是，一定跟現在不一樣。你用現在的社會狀況去框住孩子的未來，怎麼想都是比較差的決定。況且無論未來社會如何變遷發展，小孩能根據自己的特質發展，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即使物質條件可能不是很好，但是一定比較快樂。 台灣的父母常常是忙於給小孩自己想要給的，而不是小孩想要的，結果是兩邊都很累，也對彼此失望。

### 父母自己對於「被理想化」的需求

這是一個常出現又不容易被察覺的問題。

被人崇拜著是一個很令人滿足的感受，每個人都喜歡被人崇拜著。有時父母太沉溺在被孩子「理想化」的感覺中，會無法接受孩子對你的失望。

這時父母可能會出現兩種反應。

一種是父母可能因此過度討好孩子，無法拒絕孩子不合理的需求。這可能會導致孩子過度膨脹的自戀感受與自我中心的思考模式，導致將來無法處理挫折的感受。另一種是當孩子表現出失望時，父母出現過度反應的情緒，憤怒地指責孩子。這可能會讓孩子不敢表達自己的感受，或是覺得自己不好，造成孩子過多的罪惡感。

這其實也是父母自己內在潛藏的自戀困擾，在與孩子的關係中被喚醒，進而反應在與孩子的互動中。

在我自己的臨床經驗中，親子之間絕大多數的問題，都是出在父母親過度地將自己的內在需求，企圖在孩子身上得到滿足。父母並非在意識中刻意地要這麼做，而是被無意識的自戀需求驅動著，難以自覺。

這也是為何我這麼在意「自戀」的成長，沒有處理好的自戀困擾，像「基因」般的，一代傳過一代，不斷地影響下去。

### 自戀成長三部曲

「涵容」、「鏡映」與「理想化」是我認為生命初期自戀成長很重要的歷程，是關於「環境」如何提供兒童心理健康成長的重要概念。它們雖然是發生在生命的早期階段，但是如果進行的不順利，會在後續的生命歷程中繼續進行以尋求完成發展。它可能會出現在學校就學過程中，未來的工作環境裡，以及日後自己組成的家庭中。所以整體的社會還是有機會可以修復個人早期成長的不順利。一個夠成熟的社會，可以「涵容」個體的差異性，讓個體不必以「分裂」的方式處理自己的內在，自我因而破碎不完整；適切地回應他們的表現，讓他們有機會看見自己；提供足夠豐富的價值，讓他們有機會認同並繼續發展自我。 「不完美」從來都不是最大的問題，甚至根本不是「問題」，它是真實世界的本來面目。能真誠並如實地面對這個世界，才是生命最大的課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