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12 「完美」的輓歌

### 北大學生弒母案

> 一個近乎完美的學生，過著近乎完美的學生生涯，卻做了一件細節近乎完美的謀殺，而對象竟是自己同樣近乎完美的親生母親。

2015 年一起發生在中國福建省福州市的殺人案件，當年 7 月 11 日，北京大學學生吳謝宇在福州殺害自己的母親謝天琴，並將其遺體用多層塑料包裹並加入活性炭吸臭，後將遺體留在了案發宿舍內。2016年2月14日，謝天琴的遺體被發現。2019年4月21日，警方在重慶江北國際機場逮捕吳謝宇，3 年多來他通過偽造身份，一直留在中國大陸境內。

零散的資訊或許透露了一些可能但不完整的訊息：

- 案發前一段時間就買好行兇用具，應該有計畫而非一時氣憤；他購買了解剖刀及手術衣，推測原本可能有計畫要分屍，不明原因臨時改成用塑膠布包裹屍體，並填充活性碳消除臭味。在這樣的過程中，他可能的心理狀態很複雜：分屍是很強烈的破壞衝動，代表「母親」是他亟欲「消除」的，心理上的「形象」或是「客體」，但也可能是單純地想要消滅犯罪證據；放棄分屍可能是實際上執行遇到困難，但是以他的能力應該不會是辦不到，可能是對母親還保有某種心理感受，不願完全破壞。因此事後還以電腦監控房內的影像，我認為除了注意是否被發現之外，「注視」母親的遺體可能對他有某種的心理意義。後來遺體被發現也是因為他主動聯絡親人，這對他並沒有好處，或許是想讓母親遺體可以下葬也不一定。
- 行兇過程的冷靜與細膩，事後策畫的逃亡，也會讓人聯想到「精神病態人格」。
- 「據說」家族中有著精神疾病的病史，但是詳細情況並不清楚。或許有遺傳性的妄想體質發作，導致他的殺人行為也有可能；但是案發後經過了 3 年的時間才被逮捕，目前的言行並未被提到有特別明顯的異常，生病的可能性不高，但無法完全排除。

落網後，他絕口不提任何關於跟母親之間的任何事情。媒體訪問他們周圍的親朋好友，無人可以理解，怎麼也想不出有任何的蛛絲馬跡可以解釋他為何弒母。雖然如此，但也沒有人可以描述兩人之間的互動情況如何。母子兩人都是不輕易說出自己內心感受的特質，呈現在外人面前的，只有「完美」。即使是父親過世的事件，他們也近乎完美的處理，對於外界的協助一概婉拒，生活幾乎不受影響進行下去...

整個案件和他們被看見的生活，就像兩個平行時空，沒有任何可能的連結。

> 我只能猜想，也許問題就出在「完美」。

他天賦具有的學習能力，在同樣也要求甚高的母親養育下，會建立起一個高度完美的「自戀」感受，應該是很合理的事情。兩人呈現在外的，基本上就是讓人無可挑剔的表現。要維持這樣完美的自戀感受，必然得要壓抑很多可能會破壞這樣的「完美」的不好感受。而究竟壓抑了些什麼，目前不清楚，只有個案自己知道；甚至很可能如果沒有外在適當的引導，他自己也不一定清楚。

他曾經對朋友說過他「大學過得很壓抑」，或許透漏了一些訊息。有可能之前他選擇一直做的方向，不是他真正的自己，只是外界與母親的期待；為了滿足這樣的期待，就得要一直壓抑與隱藏某部份的自己。

也有可能，他感覺無法再維持「完美」的狀態，但是「完美」的自戀需求已無法調整。

> 其實無論如何，「完美」的這件事情註定是要破滅的，它只是理想上的存在，真實世界裡並沒有「完美」。

只要活著，就不斷會有事件來破壞「完美」的感覺。對他而言，究竟是什麼事件，或許也沒有那麼重要了，生命裡總會發生一些不完美的事情。重要的是，當「完美」無可避免地會被破壞時，他會選擇怎麼處理？

從結果看起來，他沒有自殺，隱藏了自己的身份，逃亡了 3 年多才意外被逮捕。他自己似乎沒有不接受自己的「不完美」，我認為他選擇的是，消除掉那個完美的來源，也就是他的母親，來獲得他的自由。

### 醫學生縱火弒父

他當然是比較極端的例子。但是不斷被「完美」壓迫著的自戀，還在各處掙扎著，尤其是華人社會。台灣在 2019 年 5 月也發生了一件醫學生疑似縱火燒死自己父親的案件，目前還在審理中。目前的跡象顯示，她可能因為參加醫師國家考試不順利，精神壓力很大，失敗所造成的自戀傷害，折磨著她，最終爆發造成憾事。

劉女被聲請羈押前還在臉書貼文，寫下：「這兩天家裡出事以來謝謝大家的關心，我的感想是我竭誠並且由衷地希望台灣人以各種非人殘酷的方式死去，我鄭重地保證以上言論發自我的自由意志，而且我發誓我會考上醫師執照並且成為一位優秀的醫生...」。內容雖然看似奇怪，但不難感受到她潛藏對於人的憤怒，以及考試挫折對於她自戀結構的傷害。

在台灣要考上醫學系，課業的表現需要接近完美才有機會；這種得要不斷要求完美成績的壓力，不但容易造成自戀結構的僵化，也可能限制了他們在其他生活層面上價值的建立。一旦面臨挫敗的衝擊，因為缺乏其他自我價值的支撐，很容易就崩潰失控。

### 改變的開始

這些天賦能力比一般水準高很多的資優生，照理說有著更好的條件來形成更穩固的自戀；他們更容易在課業上表現好，獲得外界的肯定。但伴隨著肯定而來的期待，往往也讓他們無法往自己想要的目標前進。成績夠好的學生，往往被期待去考「熱門」的科系，而不是自己喜歡的科系。之前也發生過一位資優生，被父母要求考醫學系，卻在考上之後選擇自殺。即使不是這麼極端的例子，很多天賦能力好的人，有著令人羨慕的職業，但做著自己不喜歡的事，過著不開心的生活。他們或是封閉與麻木自己，退回自己的內在世界，與外面的世界疏離；或是挫敗之後走不出去，與父母糾纏著無法離開，不小心就造成衝突的憾事；或是一個關卡過不去，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們如何能不對世界感到厭倦與憤怒。

孩子會反抗父母其實並不一定是壞事，雖然會造成關係上的衝突，但如果孩子能受堅持住自己，長遠來看反而是好的。對於孩子表達出與父母不同的意見，父母應該試著聆聽，進可能讓孩子嘗試自己的選擇。

> 沒有最好的路，只有適合他的路。

對於孩子自己而言，反抗父母是困難且痛苦的。或許一開始很難成功，但不要完全放棄；不一定要以決裂的方式處理，在自己可以掌握的範圍內保有發展的可能，等到有夠自主能力時再來實踐。

而周遭的人，可以的話幫忙溝通；不然默默地給孩子一些適當的支持，協助他們度過心理上的困難。有時候一句簡單支持鼓勵的話，就能帶給他們力量。

社會整體觀念的改變是需要累積的，能夠影響自己周圍的人，就有機會造成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