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6 親密關係暴力

> 愛情！愛情！多少暴力假汝之名而行！

親密關係中的暴力，在很多方面都不同於一般的暴力，這也是為何大多數的法律會將家庭暴力另立一個專法處理。在討論親密關係暴力為何發生之前，我們需要先對於親密關係的特性做一些了解。

從心理的觀點看親密關係的議題，多少有些破壞人們對於浪漫愛情的想像。我在這裡所要呈現的，不是愛情的內涵與定義，而是經常在親密關係中出現的，導致關係困難的深層心理問題。

### 解剖愛情

親密關係與一般人際關係最大的不同在於，關係中的「心理界線」經常會處於模糊不清的狀態；這這種模糊不清的狀態既帶來了心理上滿足，同時也造成了彼此間許多的衝突。

#### 原始融合的需求

從幾十年前的名曲「你儂我儂」的歌詞

> 將我們兩個，一起打破，再將你我，用水調和

到近代的 Kinberly 的「愛你」中的歌詞

> 想變成你的氧氣，溜進你身體裡

自古無數的情歌，歌頌的都是兩人合而為一的感覺。話不用說出口，對方就知道你的想法；不管清醒還是睡覺，不管人在哪裡，對方最好無時無刻都在想著你，這就被認為是深情的表現。簡言之，大家期待的愛情，是一種彼此界線不清楚，甚至是沒有界線的關係。

為甚麼人要追求沒有界線的親密關係？沒有界線的關係為何令人滿足？

一般而言，心理成長的會朝向一個獨立的個體發展，而獨立的個體需要能夠建立自我的邊界。當自我的邊界不穩定時，會導致自我形象與人際關係出現很多問題。那為何在愛情中，我們反而一直在努力去除兩人之間的邊界呢？這不是很矛盾嗎？

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曾有過愛情中那種兩人合而為一，對方完美的回應你的需求的生命經驗，只是我們回想不起來了。因為它在記憶的深處，發生在我們生命中最早的時期。

沒錯，那就是母嬰緊密結合的生命初期。

從在母親的子宮裡開始，兩個生命緊密的結合。胎兒在一個雖小，但是緊緊包覆他的空間裡，安全地享受著生命的感覺。就心理學而言，出生可能是人生命中第一個重大挫敗；胎兒被迫離開溫暖的子宮，到一個冰冷的世界。因此我們在潛意識中總是渴望著回到母親的子宮裡，重新獲得融合的滿足感。

在剛出生的初期，如果母親敏感地觀察嬰兒的反應，盡量地回應和滿足嬰兒的需求，嬰兒會感受到一種不需要言語就被瞭解的感覺。

> 愛情的感覺很像要回到這樣的狀態 — 被愛緊緊的包覆著，對方以你為世界的中心，不需太多的表達就得到適當的回應。那樣的狀態太完美，太滿足了，以致於很難放下這種需求。

但是成長是一個無法停止的過程，追求自我也是人的重要需求。理想上，我們是在一個緩慢，但是可以忍受的過程中逐漸的轉換。自我成長的喜悅漸漸的取代了融合的滿足感，但是融合的完美感受無法被完全放棄。於是我們會在最親近緊密的關係中尋求滿足，愛情便是最貼近這種感覺的關係。

這是正常，且基本上是健康的需求。

在一般的情況，我們追求這種感覺，但是會考慮到雙方畢竟是不同的個體，不可能真的完全融合（真的完全融合也很不舒服啊，你會想要像連體嬰一樣生活嗎？）。所以我們會在不過度且尊重對方的情形下，嘗試獲得一些滿足，同時繼續保有雙方的自我和界線。而這種感覺也是維繫兩人親密關係的重要因素，如此才能有足夠的力量克服關係中出現的種種困難。

但是，過多的需求也很容易嚴重地侵犯到雙方自我的界線，引發衝突進而壓垮關係，這也是親密關係中很常遇到的問題。

> 理想的愛情就像天文學雙星運動中兩顆星球，彼此以一定的引力和距離互相繞行著，引力太弱就分道揚鑣，引力太強就互相碰撞毀滅，適當的引力讓兩人能各自獲得發展，又能彼此聯繫且互相影響著，一起成長。

#### 「心像」理論

這是一個從婚姻治療實務中發展出來的理論，說明親密關係的兩人為何彼此吸引。

> 「心像」理論認為，我們在選擇伴侶時，主要並不是根據「意識」中所認定的條件，而是「潛意識」中的影像，越是符合這個影像，對他的吸引力就越大。這個心像主要的構成，來自於「異性」父母的「負面」特質。

為了說明的方便，先不考慮多元性別的狀況。

也就是說，如果你是男性，你的「心像」就是來自母親的「負面」特質；如果是女性，則來自於父親的「負面」特質。

對於異性父母的愛戀，原本就是精神分析的主要觀點。佛洛伊德的「伊底帕斯情結」雖然在解釋女性的部份漏洞百出，但是基本的圖像應該還算是正確的，所以才會很多人形容自己的異性小孩是「前世情人」。

這種「原始亂倫」通過早期一連串複雜但是自然而然的心理過程，會被轉化、放棄或是壓抑到不影響我們的平常的心理狀態。如果對於異性父母的愛戀有獲得一定程度的滿足，最後放棄時就不會有太多的「殘念」；否則的話，就會試圖在未來的親密關係中尋求「平反」。

> 而我們的不滿足，通常就是因為異性父母的負面特質所造成的；就是這些負面特質，讓我們在愛戀的過程中受挫與受傷。

為了「平反」，我們會不自覺地選擇一個負面特質與自己的異性父母相似的人，企圖「重現」早期的挫折關係，希望這一次可以不同，能夠獲得滿足的救贖。

不意外地，失敗的結果佔了絕大多數。這幾乎是親密關係困難的最大來源。

多數人聽到這樣的說法，會很直覺的認為不可能。但是，相信我，這種情況普遍到令人驚訝與哀傷的程度，有機會可以觀察一下自己與周圍親朋好友。

這個觀念的出現，一開始就是在臨床上觀察到，婚姻中的受暴者，往往在早期的親子關係中，異性父母也有施暴的行為與傾向。而這些痛苦的經驗，並沒有讓他在之後選擇伴侶時，避開有暴力傾向的人，反而更受吸引。他們在「意識」中都很害怕與試圖避開受害的情境，一開始對方也都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暴力傾向，卻在進入親密關係之後，漸漸出現暴力的行為。這些令治療者困惑的情形，在仔細的抽絲剝繭後，漸漸浮現出「心像」的理論，在之後的婚姻治療中不斷獲得驗證。

這千萬不能解釋成這些受暴者「咎由自取」，這些創傷經驗都不是受暴者自己的選擇；尋求美好的關係，是每個人都會盼望的；沒能好好處理這些痛苦，多半也是環境的因素。

> 唯一的問題是，我們沒能好好「哀悼」我們所失去的，總是試圖挽回已然逝去的過往。帶著太多過往的創傷，進入未來的關係，反而失去了愛情。

#### 愛情的賭徒

> 在愛情的賭局上，我們都是徹頭徹尾的賭徒。

心像理論會令許多人感到困惑，為何我們會以負面特質來選擇愛情的伴侶？明明我們選擇對象時，都是選擇好的條件啊！怎麼會故意選「看起來會打人的人」來當作伴侶！

確實，合理的情況下，早期關係的挫敗，應該會讓我們嘗試去尋找「好」的人來當伴侶，才有比較高的機會得到滿足。

「理智」的邏輯會告訴我們應該這樣做。

但是，真正感到痛苦與不滿足的不是「理智」，而是「情感」。「情感」的邏輯是「為何我的爸爸（媽媽）不夠愛我？」，「一定是我不夠好，爸爸（媽媽）才會不愛我」，「如果我做的更好，爸爸（媽媽）就會愛我了」，「只有讓爸爸（媽媽）愛我，才能證明我是好的」，而這些才是背後真正驅策我們的動力。

然而，這些「情感」的企圖面臨很多的困難。

首先，「亂倫」的禁忌很早就介入我們的心理生活。與同性父母競爭異性父母，對兒童而言太過衝突與可怕。在所謂的「伊底帕斯期」的過程中，對於異性父母的愛慾會被壓抑到潛意識，直到青春期才被轉移到其他的異性身上。

其次，成年父母的人格特質已經固定，不容易改變，兒童的努力企圖通常都是不斷的挫折。這些挫折越多，「情感」的不滿足感就越大，最終全部投射到未來的伴侶身上。

更重要的是，你只有一個爸爸（媽媽），無法重選。但是，對於擁有一個「理想」的爸爸（媽媽），是很難放下的期待。那不僅僅是獲得心理上的滿足而已，更是自我良好感受的重要來源。兒童需要經由對於父母好的特質的「認同」，來建立自我。

於是，不服輸的人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找一個很像自己爸爸（媽媽）的伴侶，這次要讓他（她）徹底的愛我；更重要的是，他（她）要「改變」成為我「理想」中的情人，這樣才夠好。

原本就已經是好的特質，當然不要改變；要改變的當然是，原本不好的。於是乎，有著異性父母的負面特質的人，就會對你有莫名的吸引力；「對方為了你而改變」可能是愛情裡最「致命」的吸引力。

這些都是在潛意識中偷偷進行的，是我們意識中不願意承認的，因為那太不理性且愚笨。就像買股票，買到不好的股票應該要盡早出清，改買其他股票才是上策。但是往往我們不願意承認「錯誤」，死守著無望的股票直到慘賠...

買股票如此，談愛情也是如此。

一開始選擇伴侶時，「理智」會嘗試主導，但是真正有決定性的，從來都是「感情」。我們能夠真的說清楚為何愛一個人嗎？我們不是常說「愛情是沒有道理的」的嗎？

「愛到卡慘死」啊！

> 當「理智」以為比賽結束了，「情感」的賭局才正要開始。

很多人可能選擇不賭了，安全一點的經營人生。看起來很不錯吧！

但是，這樣的選擇就如同其他人生中「理智」的選擇一樣，安全但是缺少激情。沒有被滿足的部份如果沒有被適當的處理與轉化，還是可能在人生某個階段突然浮現，於是外遇就發生了。

很黑暗吧！原來我們都是賭徒。

只能奉勸大家「小賭怡情」，千萬不要把人生都「梭哈」了！

### 打是情，罵是愛

> 儘管多數人都不認同這句話，但在潛意識中，對於雙方，它可能都是真實的...

無數的施暴者都說過這些話：「我是因為愛你，才會打你」、「我不打你罵你，就表示我不在乎你了」。通常我們會認為這都是施暴者的藉口，對這些話嗤之以鼻。但我必須說，在他們的心理上，特別是潛意識中，這些話是相當真實的；而更詭異的是，對於受暴者也是。

難道說，他們得要在「施虐-受虐」的過程中才能感覺到愛情嗎？這不就是感覺很變態的 S M 嗎？很不幸的，有些愛情的關係確實是如此。S M 只是將這樣的關係「性慾化」為具體的行為，潛意識中都是被這樣「施虐-受虐」關係所驅策著。

之所以會這樣，主要是因為，他們對於「愛」的理解是被扭曲的。

> 愛是本能，但愛的方式是學習而來，主要是來自早期與父母關係的經驗。

早期家庭關係可以說是一個人「關係」的「原型」，它非常大程度地決定了一個人與這個世界的關係。這些原型主要包括了「母嬰關係」、「與異性父母關係」以及「父母之間關係」，我們會根據這些「原型」與之後的他人互動。如果能順利的發展的話，我們會依據這些「原型」逐漸發展出更豐富的關係型態，因而更能適應複雜的世界。但是如果過程中出現未能解決的問題，我們可能會過度固著在粗糙的「原型」上，因而造成關係上的困難。

#### 母嬰關係

我們常用「母親」來形容大自然與土地，因為母親是我們生命一開始所接觸到的世界，可以說是「原型中的原型」。早期融合的滿足感，讓我們在最初與最深層的心理中，對於這個世界有溫暖與安全的感受；而這樣的感受，讓我們在之後漸進的獨立過程中，敢於冒險與嘗試去接觸這個世界。早期疏離冷淡或是不穩定的母嬰關係，會讓我們對於外面的世界感到冷漠與危險，因而容易退縮回一個人的內在世界--這正是所有自戀問題的根源。

一旦在早期撤回自己內在的世界，之後可能長期呈現一種對於關係的疏離與冷漠，但是內在又感到強烈的孤單與匱乏。將來如果有機會進入到親密關係時，因為對於愛感到極度匱乏，容易在關係中對於愛的感覺過度的需求。這些重新出現的、對於「融合」的強烈需求，會導致關係中界線的模糊。

這種界線的模糊可能導致兩種結果：一種是放棄自己的界線，盡可能滿足對方的需求，一切以對方的需要為主，於是容易成為關係中的受虐者；另一種是，他們會把愛的對象視為自己的一部分，不允許對方「獨立」的存在，進而以「控制」的方式處理關係，成為關係中的施虐者。

而後者就是很多「恐怖情人」所具有的特質。

#### 與異性父母關係

如同在「心像」理論中提到的，我們會自然地愛戀自己的異性父母，想要尋求關係的滿足。順利的話，我們獲得一定程度的滿足並放棄了「性」的部份，轉移到未來與異性的關係。

如果異性父母因為自己的需求，出現過度親暱與界線模糊的狀況，會讓情感的轉移出現困難，在未來與異性的關係出現混淆的情形（尤其是對年長的異性）。或是因為異性父母的負面人格特質，導致對於關係感到挫敗與不滿足，就會容易在未來選擇異性時，不自覺地被有同樣負面特質的人吸引，增加經營親密關係的困難度。如果不幸出現暴力與性虐待，這種強烈的創傷經驗會導致更嚴重的固著，讓之後的親密關係異常的困難。

大家或許會疑惑，兒童為何無法從這些不好的經驗中學習，在將來的關係中避免同樣的情況？主要是因為在經歷這些之前，並沒有其他的經驗可以「對照」，它們就是最初被建立的原型；另外兒童早期是處於完全依賴的狀態，父母就是天與地，感覺父母親「不好」是很可怕的事情；對兒童而言，被忽略與遺棄是最危險的，即使是「受虐」的關係也好過「沒有關係」。所以兒童不得不將受虐的關係「認同」為「安全」的關係，長大後不自覺地尋求類似的關係模式來得到安全感，這就是前面提到的「施虐-受虐」關係的來源。

我在處理家暴案件的過程中，就常常看到受暴者非理性的停留在無望的關係中；即使有機會被協助，也會拒絕他人的介入。他們並不是客觀上無法獨立，而是被早期扭曲的關係綁住，情感上無法脫離。這往往讓周圍想要協助的人感到挫折，最終放棄協助他們，進而導致他們陷入更孤立的狀態，更加停留在受虐的關係中。這是非常困難的狀況，即使是專業人員也常常無法處理。

#### 父母之間關係

其次是父母間的互動關係，這可說是兒童學習兩性親密關係的第一堂課。兒童會觀察父母之間的互動模式，以之為未來與伴侶互動的模板。例如如果父親總是強勢，母親總是處於弱勢，兒童會習慣於兩性之間的互動也是男強女弱；父親若經常對母親使用暴力，男孩將來也有很大機會成為施暴者。這種反應模式有時候甚至在意識上無法察覺，如同反射動作一樣。實務上這種所謂「習得的暴力」非常的普遍，在家暴案件中十分常見。

相對於前一種「受虐」的模式，這種暴力模式比較能夠經由輔導或是治療的方式得到改變，這也是目前台灣家庭暴力案件處理的主要治療模式。

#### 小結

上述三種關係是我認為的親密關係的原型，每個人會有不同的經歷，形成不同的組合；而不同特質的人，反應的方式也會不同，形成各式各樣的困難親密關係。

生命早期經驗影響深遠卻又難以自我覺察，成年後要處理相當困難，最好的策略是在一開始就能盡量提供好的生命經驗。

但是這裡我必須要再強調一次，**不要**以此作為**要求女性回歸家庭**的理由，這不是女性單方面的責任，也不是只有女性才能去做。我們必須依照現代社會的變化，建構一個更安全完整的兒童照顧體系，而不是將責任都歸給「母親」。

「母親」已經承擔太多了！

### 情人看刀

討論親密關係暴力的最後，來看看最黑暗的結局--情殺。

近年來情殺的新聞事件時有所聞，有名的像是日本留學生殺害心儀的對象及同居朋友的事件；台大高材生當街砍殺女友致死；得不到就毀了你，割下情人的五官的老先生；以及接連兩起恐怖情人殺人後分屍的案件，究竟是什麼樣的心理狀態，得要毀掉對方才能解決？不就是想要獲得愛情嘛，殺了對方不就什麼都沒了！

> 是的，「什麼都沒了」正是一切的開始與結束。「愛情」沒了，而圍繞著「自戀挫敗」的憤怒與羞愧，在殺人之後也跟著消失了！

#### 失去愛情＝失去一切？

為何失去愛情常常帶給人「失去一切」、「痛不欲生」的感覺？

分手當然是一件痛苦的事情，這對任何人都一樣。我們在失去重要的人事物時，都會感受到失落的痛苦。但是會將分手經驗為「失去一切」，必然是觸及了一些重要的深層心理痛苦。還記得前面提到的「早期融合經驗」嗎？對於嬰兒而言，失去母親不是單單失去一個「客體」，而是失去「一切」，他經驗到的是無法存活的危險。這些早期分離的經驗，如果沒有在之後的過程被適當的安全感中和，這些危險的感覺會以非常原始的型態，被壓抑到潛意識中，當之後進入到親密關係時，這些感覺會再度浮現，試圖獲得解決。如果幸運進到一個安全穩定包容的關係，這些危險的感覺有機會得到救贖，這時就彷彿是得到了「真愛」一樣；不幸的是，多數的成人關係難以承受這些原始的危險感覺，當最終以分手收場時，經驗到的就會是這些原始的恐懼，彷彿世界毀滅。

#### 難以忍受的羞辱感

當嬰兒被迫離開融合狀態時，除了危險的感覺之外，還伴隨著「羞辱」的感覺；而這也是很困難處理的感覺，甚至是導致「自戀暴怒」的主因。

嬰兒為何會感到「羞辱」？

你有過「熱臉貼冷屁股」的經驗嗎？有過自己將對方看得很重要，對方對你卻毫不在意的情況嗎？這種不對等的需求就會產生「羞辱」的感覺，嬰兒面對的正是這樣的情況。

剛出生的嬰兒處於一種心理學稱之為「原始誇大的自戀」狀態，以為自己就是全世界的中心，可以控制周遭的一切。這種誇大的自戀需要一個緩慢的過程去修正，才能漸漸克服。這個過程，母親需要暫時的被嬰兒「吸入」成為他的一部分，等到他的能力逐漸成熟，再慢慢分離。

因此當嬰兒滿心以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可以控制一切時，卻發現得不到回應，卻又沒有能力處理時，這樣的挫敗會造成一種深刻的「羞辱」感，隨著自我的撤回深埋在潛意識中。這種「羞辱」感的破壞力極大，往往造成嬰兒精神核心「自戀結構」的脆弱。

面對這種「自戀的脆弱」，心智尚未成熟的嬰兒會用極端的方式處理。一種是認定自己是不好的，因而造成憂鬱；另一種是全面的否認，用堅硬的防衛對抗，來維持內在跨大的自戀，形成自戀與反社會的人格特質。前者就是「恐怖情人」的原型。

在關係中，恐怖情人會極力的控制，不讓挫敗感發生。而一旦分手的事實已經無可挽回，再也無法以否認來防衛挫敗感，此時湧現的強烈憤怒，就會形成所謂的「自戀暴怒 narcissistic rage」。此時往往會使用極端的手段，如傷害對方的身體甚至是剝奪生命。

> 但恐怖情人企圖消滅的，其實是自己的「羞辱」感。

#### 如何辨識恐怖情人

網路上與新聞報導裡，有很多專家的建議，基本上都可以參考。

我自己主要的判斷方式是：他會不會過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對於自己以外的人事物冷淡且漠不關心（代表早期的自我撤回）；將兩人的關係封閉起來，不允許其他人事物的介入（未滿足且原始的融合需求）；是否傾向於以負面的態度，貶低外界的人事物（否認式的自戀防衛）；最重要的是，是否敏感於感覺被羞辱，並因而出現強烈的憤怒情緒與行為（難以處理的羞辱感）。

有機會的話，觀察他與他家人的互動方式，尤其是與異性父母的關係，這在前面的文章提過了，這會是將來他與你互動的「模板」。

#### 如何安全離開恐怖情人

如果不幸遇到了，離開是很辛苦費力的過程，千萬不能太急。

> 最重要的原則是，不要引發他的羞辱感，這是最危險的。

漸漸地減少與他獨處的時間，自然且不要太刻意地讓他對你「失望」，他自己想要離開你就是最好的策略。有些人會覺得，明明是他不夠好，為何要讓他覺得你不好才能離開，需要這麼委屈嗎？確實，這麼做看起來不僅委屈，甚至可以說是有點鄉愿；但是當我們面對本質並非理性的情緒時，避開可能的危險還是要優先考慮。這樣的過程中並不需要刻意配合他的情緒，或是不敢反對他的要求；也不是讓自己變得不吸引人，讓他不喜歡你而離開。只是在堅定表達自己的決定與立場時，避開可能帶著「貶抑」對方的話語。

將愛情與殺人放在一起討論，表面上看起來非常突兀與不協調，但是也顯示了「愛」與「恨」常常是一線之隔。

### 結語

「自戀」成長中的一個很重要的議題是，將原始的自戀能量，成功地轉向客體；藉由客體適當的回應，最後形成在「自體」與「客體」間自由流動的能量。在拓展個體自我的同時，豐富與周圍人的關係。受挫而封閉的自戀能量，就像能量無法釋放的火山，往往在爆發時帶著強烈毀滅性的破壞力。

發展良好的親密關係，同時也是之後成立家庭的重要基礎；而穩固的親密關係，不僅豐富兩人此的生命，更能提供下一代兒童自戀成長的良好環境。可以說，親密關係是人生中最重要的關係，深刻地影響著個體與群體的發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