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11 謀殺童年

### 案發過程與動機

2012年12月1日，曾文欽於湯姆熊歡樂世界台南金華店，誘騙 8 歲方姓男童到男廁所後，隨即取出身上的摺疊刀開始對方姓男童施暴，往方姓男童的咽喉重重割了兩刀，使得方姓男童的頸動脈因此斷裂，氣管也因此被割斷，方姓男童立刻因大量失血而死亡。

曾文欽在被捕後直言：「犯案前有上網查過，現在台灣殺1、2個人也不會判死刑，我就被關在牢裡一輩子就好。」又說：「如果今天犯案後沒有被抓，我以後還要再去殺人，直到被捕為止。」

但在案件審理過程，曾文欽卻向精神鑑定醫師表示自己其實是為了自殺而殺人。曾文欽說：「因為如果失敗的話，就不會被判死刑。我完全沒有想要吃免費牢飯。想吃牢飯的話，竊盜、搶劫都可以。我是想自殺才殺人，因為先前自殺多次都不成。」並表示「說殺一、兩個人不會判死刑，是覺得說得越可惡，死得越容易。」 曾文欽在2008年間至台南醫院就診時就曾向醫生吐露自殺原因以及自殺未成的情形，並留有病歷文書記載。

這案件為台灣第二起隨機殺人案件，而且受害者為小孩，引發台灣社會對於死刑的執行與存廢的爭議。最終曾文欽被判定無期徒刑定讞。

### 典型的匱乏

端傳媒有一篇報導：[血是怎麼冷卻的]--一個隨機殺人犯的世界。是關於湯姆熊割喉案主嫌曾文欽的訪談與調查，算是近年來難得看到的深入報導。文中關於他的內向沉默的性格、母親的離家、父親的輕忽與不理解、被霸凌的經驗，弱勢族群所經歷的生活艱難，有相當多的描述。他呈現了一個典型的「匱乏」的樣貌。在記者說明來意之後，他的第一個請求是要求幫他買東西。這簡單平凡甚至有點突兀的要求，在當時會談的氛圍中，浮現一種令人難以形容的悲哀--在看似貪婪的背後，其實是不難理解的匱乏與孤獨。

讓我聯想起文中曾文欽表姐描述的場景「曾文欽會拖着一張塑膠椅，在家門口，一言不發，望着大街，等待曾淑美（姑姑）回來」。失去生命原點的心靈，是如何渴望能找到定位。

當然不能把過錯歸咎於母親的離開，她本身也承受了很大的婚姻中的困難；曾文欽內向敏感的特質讓他比一般小孩更強烈的依附需求，是母親外向的人格特質所無法提供的。而最終母親的離開，父親對他輕忽的理解與安排，不善於表達與求助的特質，讓匱乏不斷地擴大、蔓延。

被霸凌的經驗加上生活的辛苦，讓他對世界漸漸感到絕望，焦慮、憂鬱與自殺不斷困擾著他。殺人的意念是出現在與女朋友分手後，再度的失落觸發了他所有的絕望。他在訪談中說「因為想死。我在18、9歲就悟出一個道理。這個世界弱肉強食。我既然活得那麼痛苦，不如殺個人來死。」他所經驗的的世界，是一個強弱分明的世界，是他意識中無法扭轉的世界；於是當潛意識想要反撲時，往往會出現極端而原始的方式--攻擊。藉由殺死比自己弱小的兒童，再讓比自己強大的社會，殺死無法自殺的自己，讓社會體會他心中經驗到的弱肉強食。

除此之外，我認為，他選擇小孩除了想要翻轉強弱的角色之外，他潛意識想殺死的，可能是自己的童年。對他而言，童年並不是我們一般人經歷的快樂無憂與天真無邪，而是被忽略與遺棄的憤怒與哀傷。他心中的小孩，是一個充滿他脆弱與不安內心形象的自己。

> 他謀殺了自己的童年。

### 匱乏正在擴大

科技與文明不斷地進步，經濟也不斷地成長，人類社會前所未有的富裕，但是貧富不均的情況還是持續惡化，不論是在哪種的政治制度下。可以預想的未來，當更多的工作機會被人工智慧與機器人取代，陷入社會底層的人必然越來越多，匱乏的狀況勢必越來越嚴重。

雖然說物質的匱乏不必然代表精神的匱乏，但是當一個人或是家庭得要花費多數的時間與精力來克服物質上的欠缺，如何能夠提供成長中的小孩足夠的心理回應？

況且並非物質上的豐裕就能免於匱乏，另一群同樣花費很多時間來獲得富裕生活的家庭，因為忙於工作，很可能同樣無法提供小孩足夠的心理回應。於是兩極化發展的結果，同樣導致心理匱乏的結果。我始終覺得，均衡發展的生活才能提供自戀成長最好的環境。

人類社會發展至今，如何實現分配的平均與社會的正義始終還是一件難以達成的目標。近來「無條件基本收入」的議題開始被廣泛地討論，藉由這樣分配的方式來保障人的基本生活安全，從而讓人免於工作與勞動的剝削，進而保有最大程度的心靈自由。這是目前我認為最好解決社會問題的方案，我會在後面「自戀工作室」系列的文章討論這個制度。
